所有爽剧,其本质都是白日梦。

文 | 清晏 编辑| 王卓娇


爽剧,早已成为全球流行的文化现象。


比如最近火热的《后翼弃兵》,就是其中一例。


作为爽剧,其情节设置通常要简单易懂。就像《后翼弃兵》,就是在说因车祸而成为孤儿的贝丝·哈蒙,如何因缘际会挖掘出国际象棋的天赋,由此打怪升级、扳倒一个又一个对手,横扫从国内到国际的象棋赛场,最终成为世界冠军。



但如果仅限于这种简单,那它就配不上当下如此火热的名声。


它在爽剧最基础的规则上,增添了更多迎合当下文化潮流的元素,诸如女性主义的觉醒、古典审美的时尚、历史过往的喟叹,以及作为天才型棋手的女主,如何在她个人的成长过程里,用尽毕生精力去弥合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——所有这一切,都让《后翼弃兵》摆脱了爽剧最基础的简单设置,反而在故事层面,有了更多能被感受和解读的可能性。


就像女性觉醒与成长的主题。


作为爽剧的表层,剧集是在说女主如何因缘际会,在镇定剂和老校工的作用下,挖掘出惊人的天赋。在此后余生里,她不仅赖此为生,甚至并不自觉地沉溺其中,以至于到了与世界产生对抗的地步。在外人看来,这近乎疯癫的痴迷,以及她维系这种疯癫时,酗酒并嗑药的状态,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最终是不是要走向许多天才的另一个极端,诸如精神错乱、疯疯癫癫、英年早逝,等等。


主创唯恐观众抓不到这个点,特意安排哈利·巴提克在女主养母去世后出现,让他以聪明人的形象站在天才旁边,并用世俗的眼光告诫她:与她很像的天才棋手保罗·墨菲,后期身患妄想症,不停地喃喃自语,最后在22岁就死了——后人说他是「西洋棋的骄傲与悲伤」,他不想她也变成这样。


剧中那些陪伴在女主四周,且在最后时刻用越洋电话为她支招的男性角色,比如聪明型选手哈利·巴提克,比如美国冠军班尼沃兹,比如双胞胎兄弟等,存在的最大价值和意义,都是如此:他们既是在佐证女主国际象棋天赋的与众不同,又是在疯癫和失控的边缘,挽救女主的救兵。


但天才的骄傲与悲伤,不过是《后翼弃兵》试图放大的主题,它背后潜藏的诉求,其实更加普世、更加大众,那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执着?而且是近乎疯狂和危险地执着?



天赋加执着,是女主晋级成世界冠军的爽文表征,它背后裹挟的却是无论天才还是我等俗人,都要面对的状况:我们都会因为生活重压而变得支离破碎,而我们解决它们的最好方式,就是把工作干得赴汤蹈火、把努力变成破釜沉舟。换句话说就是——


之所以努力工作,不过是在遮掩生活对我们造成的打击。


这是我们在用新痛抚慰旧伤、用狼窝替代虎窝的逃避性选择。


所以在接受《生活》杂志采访,当记者刻意把国王与父亲、王后与母亲扯上关系时,贝丝·哈蒙会反驳说:「它们就是棋子,而且我最先注意到的是棋盘——这是64个放个组成的世界,在里面我觉得很安全,我可以主宰那个能被预测的世界。所以,如果我受伤了,那只能怪我自己。」


贝丝·哈蒙与国际象棋的关系,正在于此。


与其说那是天赋,不如说她在支离破碎的生活里,找到了自己唯一的寄托,这既不是生母给予的,也不是养母可以替代的——虽然她们一个在生命上、一个在精神上,给了贝丝强有力的支撑,但她们依旧像那些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的男性角色一样,通通不过是外在因素。


是她选择了国际象棋,就像她主动选择沉溺于药物和酒精。


这不只是天赋使然,更是因为她没办法在世俗生活里,寻找到舒适的位置。或者更直白来说,她是逃避生活重创的时候,寻获到赖以为生的庇护所。


所以,设若只是把《后翼弃兵》看做是天才在不幸中逆袭的爽剧,那就低估了它与我们的关系,或者说是我们作为观众,太过狭隘地暴露出自己想在怜悯天才的不幸人生里,寻回一丝生而为人的可怜自尊——我们喜欢天才的故事,除了羡慕他们辉煌的成就,更喜欢的是暗戳戳地去八卦他们的不幸,尤其是混乱不堪的男女关系、无休无止的堕落沉沦、痛不欲生的低谷时刻,和孤苦凄凉的去世瞬间。


与其说我们热爱的是天才的故事,不如说我们更热爱的是天才们的不幸。


这与我们期待在战争故事里看到英雄的心理机制是一样的:我们希望当英雄,但更希望别人当英雄,因为英雄意味着悲惨、意味着牺牲——天才也是如此,他们看似成就斐然,实则充满不幸,以至于到了我等俗人都忍不住要去怜惜、悲悯。


在天才们的不幸时刻,凡夫俗子找到了自身的价值。


或者说,这廉价的怜惜,其实是我等庸人,得以在天才面前保留尊严的最后时刻。



但实际情况却是,天才压根不需要这卑微又可怜的怜悯,就像凡夫俗子没办法达成辉煌的成就一样——这是两套毫无交集的社会法则,俗人却一厢情愿地以己度人,反倒更衬托出天才们的独一无二。


《后翼弃兵》有一段是说贝丝·哈蒙成名后,受女同学邀请参加派对,席间女同学们以棋语「城堡」喻指性事,贝丝却老老实实把「城堡」以棋语作答,并在女同学们随乐而舞时,明显感到自己的不适和尴尬,偷瓶酒回家配药吃,然后躺在床上看国际象棋里的王后附体。


表面上,这个段落是在说天才选手,与世俗之人的格格不入。


但背后潜藏的,实则是天才压根不需要与凡夫俗子为伍的快乐。


所以在后续情节里,贝丝·哈蒙屡次遇到那个邀请她的女同学,看着她为人妻、为人母,甚至在她此前瞧不上的超级市场里,购买生活用品。


——不太清楚别人怎么看待这种设定,个人总觉得这背后躲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:主创既要求贝丝·哈蒙是天才型选手,却又忍不住让她摇摆在世俗的价值观里,甚至不惜用拉踩他人、刻意对比的方式,去强调女性的觉醒。


只有俗人才会在乎天才,天才是不在乎俗世的。


可《后翼弃兵》为了强调女性的觉醒和独立,总是忍不住让她去反观凡夫俗子的世界。


这是俗人的做法,而不是天才的。


这种太过追求政治正确导致的另一个后果是,随着剧情推进,在第一集过后,贝丝·哈蒙的性格张力越发稀薄,她不停地摇摆在亲生母亲聪明却麻烦不断、养母被人抛弃借酒消愁的哀怨里——这两个与女性主义相关的设定,当然很有力量和意义,但它们也有不容置疑的副作用,那就是冲散了贝丝作为天才的内在矛盾,转而变得世俗起来,以至于难免让观众明白「这是女权主义」的同时,丧失掉对贝丝性格的共情。就是说,主创们——


既要求她是天才,却又时刻笼罩着世俗的价值观。


抛开这些遗憾,《后翼弃兵》确实当得起今秋最热剧集的名头。



后翼弃兵 The Queen's Gambit (2020)

类型: 剧情

制片国家/地区: 美国

语言: 英语

首播: 2020-10-23(美国)

集数: 7



来源|南都周刊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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